在川西高原的陡坡上，几人轮流背着十几斤重的仪器，弓着腰，在荆棘丛里一步一步往上走；大风将三脚架吹得摇摇晃晃，他就用身体遮挡，用石头压住三脚架，一遍遍调整、读数……这是胡敏章十多年野外测量工作中的几个普通瞬间。
胡敏章是中国地震局武汉地球观测研究所研究员。他长期奋战在地震监测预报一线，聚焦中国大陆地震重点监视防御区，研究地震孕育和演化规律。
近年来，他和团队利用重力场变化资料，对多次强震潜在危险区作出较为符合震情的中长期研判。他带领团队建成高精度地面重力变化监测体系，为地震中长期预测提供了可靠的数据支撑。
胡敏章在学术研讨会上发言。
“不跑一线，就抓不住真问题”
2013年博士毕业后，从事海底地形反演研究的胡敏章来到中国地震局武汉地球观测研究所工作。彼时的他，在地震重力监测预报方面是“门外汉”。为此，他虚心请教同事、日夜查阅文献，寻找科研切入点。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明确研究方向的，是唐山大地震、汶川特大地震的惨痛教训。地震部门“因震而建、为民而战”的初心成了他坚守的信念。
“地震科学靠观测，不跑一线，就抓不住真问题。”胡敏章不仅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还真正将其落实到了行动上。他一头扎进野外，做绝对重力测量和相对重力联测，足迹遍及新疆、四川、云南等地。
胡敏章在四川泸定科考现场开展观测。
野外观测经常要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有一年，在四川西部高原，胡敏章和同事计划到山顶开展观测。山路湿滑，胡敏章和同事轮流背着十几斤重的设备，一边拨开杂草荆棘，一边缓慢向上行进。
行到半山腰时，温度突然下降，胡敏章和同事被冻得瑟瑟发抖。在这样艰苦的自然条件下，他们还是艰难地爬到山顶开展观测。“手套被冻得硬邦邦的，手指都不听使唤了。”胡敏章回忆说，“我们就把手揣在怀里，暖一暖，再继续干。”
与胡敏章共事多年的同事感慨道：“他身上总有股子‘轴’劲，越是难啃的骨头他越要啃。”正是这股“轴”劲，支撑着他不断向前。
“观测数据是大地的信号，是发现地震规律的钥匙。”胡敏章说，“唯有脚下沾满泥土，才能逐步掌握地震规律，开展中长期预测时心里才有底气。”
“这条路难，但值得走”
地震预测是世界性难题。刚入行时，对于地震预测研究工作，胡敏章听到过质疑，也有过犹豫。前辈告诉他，对地震预报的未来可以抱有审慎乐观态度。“前辈们不讲大道理，只带着我分析数据、认识重力变化异常。”胡敏章说，“我逐渐认识到‘行动胜千言，实干破万难’的道理。”
然而，第一次做重力变化异常分析时，几百张图件摆在面前，胡敏章手足无措，觉得“满眼都是异常”。后来，他一点点抠、一次次比对，才学会在“噪声”里找到有价值的信号。
搞重力资料研判，想要“拨开云雾”，很多时候都需要通宵达旦地工作。做震情会商，他白天处理数据，晚上对着图件推敲，几千个测点、十几期资料，一个异常一个异常地核。困了，他就用凉水洗把脸；眼睛酸了，他就把图放大，继续一段段比对。
“有的重力变化异常虽然变化量不大，但空间形态和趋势摆在那里，不能轻易放过。”他和同事们分头算、交叉核，反复讨论、互相“挑刺”，把每个可疑点追踪到源头，排除干扰、剔除假象，最后才整理出真正有指示意义的重力变化异常。“每一次印证，都让我更坚定：这条路难，但值得走。”他说。
“来都来了，必须把第一手资料拿回去”
2022年四川泸定6.8级地震发生后，胡敏章第一时间组织制定科考方案，主动请缨奔赴震区。他们抵达后，现场还在发生山体滑坡，滚石不断，天上还下着雨。观测点位在一处偏僻陡坡，车辆通行不便，他们一行人就下车，背着仪器徒步过去。
脚下是泥泞山路，头上是危岩，他们走一步滑半步，冒着冷雨把仪器架起来。这一趟下来，胡敏章已经浑身湿透，脸色青紫，分不清是因为受冻还是高原缺氧所致。同事劝他先撤回去休息一会儿，他说：“这点困难算啥？来都来了，必须把第一手资料拿回去。”
胡敏章和同事连夜调试仪器、分析数据，及时拿出了震区周边重力背景场和变化特征报告。在震区，看到乡亲们倒塌的房屋，胡敏章更明白“防震减灾、造福人民”的重要意义。一位当地群众说：“看到专家来了，我们心里就踏实了。”
2023年土耳其地震发生后，作为中国地震局重力学科带头人之一，胡敏章协调地震系统内外20余家单位参与重力监测工作，将自汶川地震以来条块分割的重力观测网进行优化整合，建成了覆盖中国大陆的高精度地面重力变化监测体系。他还牵头组织制定、修订行业标准，推进国产重力仪应用，努力突破“卡脖子”问题。科研上，胡敏章坚持“从业务中来，到业务中去”，总结提出了强震地点中长期“半定量”研判方法，让强震危险性研判有标准。
作为中国地震局武汉地球观测研究所党总支副书记，胡敏章深知个人成长离不开组织培养和前辈指引。他推进党建与业务融合，关心青年人才成长。近年来，团队有3名“80后”晋升研究员，6人次入选省部级人才计划。“接力棒传到我们手上，就得跑好这一棒。”他说。
从川西高原的寒风到南沙海疆的浪涛，从深夜会商的灯火到震区泥泞的山路，胡敏章十几年如一日坚守在岗位上。正如他常说的那样：“用重力为大地‘把脉问诊’，是我们几代重力人的使命，也是我们团队不变的追求。”
原标题：《用重力为大地“把脉问诊”——记中国地震局武汉地球观测研究所研究员胡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