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有一张“阴阳脸”已经够怪了，没想到连耳屎都成了宝贝？

10 月 1 日，一条体长 24 米，重达 3 吨的庞然大物亮相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T2 航站楼，引来了无数旅客的强势围观。它就是来自上海自然博物馆的亚洲最大长须鲸骨骼标本。

许多人不知道的是，作为一种体型仅次于蓝鲸，早在 350 年前就有正式文献记载，1758 年即被科学命名，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大洋的深海巨兽，我们对它的了解却是少之又少。

正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T2 航站楼展出的长须鲸骨骼标本丨葛致远

强迫症的噩梦

在全球 94 种鲸豚类中，只有两种鲸鱼具有稳定的非对称体色表现，长须鲸就是其中之一（另一种为大村鲸）。

长须鲸身体前端右侧体色通常较左侧来得更浅，尤其是下颌部分，左侧为灰黑色，右侧则是纯白色或奶黄色。

这种不对称的巨大颜色反差，即使放眼整个脊椎动物家族，也是不多见的。

长须鲸左深右浅的不对称配色丨uk.whales.org

更绝的是，它的不对称还延续到了口腔内部。长须鲸右侧鲸须的前半部分也同样是白色或浅黄色的，而其他部分则均为暗灰色，有种刷牙只刷了右边这一块的错觉。

长须鲸头部科学绘画右侧（上）左侧（下）丨The Mammals of Norway（Norges Pattedyr）

然而对于为什么长须鲸会演化出这种不对称的体色，却是众说纷纭，大多数学者都倾向于认为这一体色特征和它们的捕食行为或捕食对象有关。

长须鲸在水下锁定密集的磷虾群或小鱼群后，会突然加速，以极高的速度冲向猎物群。在接近猎物的瞬间，它会把嘴张开到近乎垂直的角度。

此时，长须鲸巨大的喉腹褶会像一张大网一样迅速打开，在短短几秒钟内就能吞下多达 70,000 升含有猎物的海水。

长须鲸张嘴捕食示意图丨National Geographic

有意思的是，它几乎每一次冲刺打开嘴巴的朝向，都是右侧朝下。

于是就有人提出，浅色的右侧可能会给鱼一种水面的错觉，让它们拼命朝上蹦跶以躲避下方的威胁，结果悉数落入鲸口。

长须鲸捕食丨YouTuber Mark Girardeau

但科学家在长期追踪研究中发现，这种现象并非长须鲸独有，许多鲸鱼似乎都是天生的“右撇子”。

同为须鲸但体色对称的蓝鲸和布氏鲸，它们在冲刺捕食时也都是习惯于右侧朝下来“收网”的。

布氏鲸捕食丨葛致远

除了侧向冲刺捕食假说外，还有人认为长须鲸会在水中顺时针转圈，利用更醒目的右侧来驱赶和聚拢鱼群。

但在实际观察中，科学家并未充分证实这种驱赶狩猎行为的存在，而且长须鲸在水中转圈游动时，顺时针和逆时针出现的概率几乎是对等的。

图丨见水印

所以究竟不对称的体色能给长须鲸带来何种优势或便利，我们目前依然无法下定论。

长须鲸长长的喉腹褶和双色鲸须丨Scott Landry

你知道吗？

长须鲸中文正式名中的“须”字并非是因为它有长长的鲸须或者类似胡须的结构，而是指它拥有从下颌一直延伸到腹部的长长的沟状喉腹褶（throat groove）。

塞壬的歌声

在《奥德赛》中提到海上生活着一群叫塞壬（siren）的海妖，传说它们会用天籁般的歌声诱惑过往的水手使船只触礁。

虽然在荷马史诗中这是虚构的生物，但许多科学家认为，它的创作原型很可能就是海洋中真实存在的须鲸。

奥德赛中的塞壬丨网络

不同于齿鲸类靠鼻腔发声，须鲸类依靠喉部特化的 U 形组织以及一个由脂肪和肌肉组成的巨大软垫来发声。

当它们呼吸时，空气在体内循环流过 U 形组织，将其推向脂肪软垫并引发振动，从而产生低沉的歌声。

须鲸发声器官示意图丨Elemans et. al. 2024

已知全部 15 种须鲸成员均可发出频率在 10-300Hz 不等的声音，而最为人们所熟知的当属大翅鲸。

繁殖季节的雄性大翅鲸可以吟唱 10-20 分钟的“鲸歌”，其中包含了低频和高频的组合，升调和降调的变奏，其复杂程度令人类音乐家们也叹为观止。

大翅鲸也因此获得了“水中声乐家”的称号，1977 年发射的太空探测器“旅行者 1 号”上，便携带了一首珍贵的大翅鲸之歌，向宇宙传递来自地球的深海声音。

大翅鲸丨上海自然博物馆版权图库

大翅鲸的鲸歌复杂多变，而长须鲸的歌声则以稳健而著称。它们会发出高度规律的 20 赫兹（Hz）低频脉冲声音，像节拍器一样平稳、有节奏地重复，每次间隔在 5-40 秒之间。

更厉害的是，它们的歌声可以达到惊人的 189 分贝，大嗓门叠加低频脉冲信号，即使远在数百公里之外，长须鲸的歌声依然可以被听到。

研究人员还发现，长须鲸极具穿透力的歌声会与海底结构相互作用，被沉积物和基岩反射和折射，通过分析长须鲸的歌声就可以获得海底沉积物的厚度以及其他重要数据，帮助我们测绘海底地壳结构！

长须鲸规律的 20 赫兹“歌声”丨Menze et. al 2015

飞一般的大块头

别看长须鲸体长可达 27 米，体重近 70 吨，是个不折不扣的“海洋大块头”，但它在水下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

修长且呈流线型的身体，配合强有力的尾柄，组成了海洋中最具爆发力的水下推进器。

平均巡游速度可达每小时 37 公里，最快时速接近 50 公里/小时，是游速最快的鲸鱼之一。

长须鲸被称为“海中灵缇犬”丨Captain Dave’s Whale Watching

和它相比，我们人类约 8.6 公里/小时的游泳纪录可谓不值一提，它甚至比传统排水型帆船还要快得多（通常巡航速度为 7-15 公里/小时），无愧于“海中灵缇犬”的称号。

也正得益于此，长须鲸在人类捕鲸时代初期并未受到过多影响，因为当时的捕鲸船很难跟上这大块头的速度，能捕到一头长须鲸，被认为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但后来，随着搭载蒸汽机等更强动力的捕鲸船出现，人们迅速赶上了长须鲸的速度，一场屠戮也随之到来。

据不完全统计，上世纪 30 年代，约有超过 5 万头长须鲸被捕获；从 1905 到 1976 年，短短 70 年间，仅南半球海域就有超过 72 万头长须鲸被猎杀。

被猎杀的长须鲸丨Iceland Review

耳中的时间胶囊

和我们人类一样，长须鲸的耳朵中也会不断分泌和形成耳屎，但不一样的是鲸鱼没有外耳，所以它们无法掏耳屎，结果这些耳屎长年累月就会在耳道中越积越多，形成耳垢栓（earwax plug）。

通过研究耳垢栓，科学家不仅能够估算鲸鱼的年龄，还能通过分析其中的成分来还原鲸鱼的生存状态和环境情况。

鲸鱼耳垢栓示意图丨Proc. Natl. Acad. Sci. USA

以和压力水平息息相关的皮质醇为例，科学家在长须鲸的耳垢栓中发现，它们的皮质醇含量在捕鲸高峰时期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都出现了大幅增长，表明它们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极大威胁。

而随着捕鲸产业被叫停，这些鲸鱼耳垢栓中的皮质醇含量也随之开始减少。

长须鲸的耳垢栓丨The Atlantic

今年正值《全球禁止捕鲸公约》生效 40 周年，虽然大规模商业捕鲸已经被全面禁止，但海洋中的长须鲸仍需面对水下噪声、船只碰撞、海洋垃圾、渔网误伤等一系列威胁。

而这点，也在它们的耳垢栓中得到了体现。皮质醇的含量再次出现了缓慢提升，这是长须鲸的无声抗议，也再次给我们人类敲响了警钟。

目前，全球预估成年长须鲸的数量约为 10 万头，呈现逐年增长的趋势，但要想恢复到人类开始大规模捕鲸前的水平，仍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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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制作

来源丨上海自然博物馆（id：snhm01）

作者丨葛致远上海自然博物馆展教中心生物学博士

审核丨何鑫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上海市科普作家协会理事

责编 | 何雨濛